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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生命 拔撐著真實的疼痛 何曉玫的《極相林》

《極相林》 (馬瑄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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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舞家何曉玫的《極相林》,舞名來自生物學名詞,意指「物種的演替巔峰」,是一個群落中複雜而穩定的平衡狀態。她藉此延伸,探索生命中那些「尖尖細細、破碎的」生命力,如何脆弱地拔撐著生態╱生命的平衡。透過舞者身體的肉搏、堆疊、壓迫,她找一個讓舞者痛的方法,因為痛,所以「真實有感」,所以震懾人心。

2019舞蹈秋天

何曉玫Meimage Dance舞團《極相林》

11/23  19:30

11/24  14:30

台北 國家戲劇院

INFO  02-33939888

「極相林」在生物學上是指「演替巔峰」,講的是在一個群落中各個物種的演替過程,物種的演替並非永恆持續,而會達到一個平衡狀態,此時,群落結構最為複雜而穩定,只要不受外力干擾,它將永遠保持平衡。

何曉玫以《極相林》說明,任何一種看似平穩的狀態,其背後一定有某種角力關係。關於生態,她眼裡的多樣,總是那些「尖尖細細、破碎的」生命力,她說:「當我們細瞧那些平衡,會看見緊密相扣的環節,正在拔撐著。生命總是充滿了未知,極相林的平穩也可能是相當脆弱的。」

讓舞者「痛」  讓舞作「美」

「脆弱是生命共有的。但為什麼我們這麼珍惜?這麼緊抓不放呢?因為它是我們絕對能把握的真實,我們只能,也必須面對它。」她覺察到自己的脆弱是創作最早的靈感,尤其從身體開始,「在一些事情的衝擊過後,我的心很脆弱,身體是空的、沒有力量。」

當她重新鍛鍊自己,逐漸成長的力量伴隨著疼痛而來、身體如此、心靈也是如此。「痛其實並非壞事,它常常是一個警訊。」重新理解生命中真實的脆弱與疼痛成為創作《極相林》的思考路徑,「舞台上的肉搏、堆疊、壓迫,對我來講,就是在找一個讓舞者痛的方法。」隨著動作精熟,舞者逐漸不再疼痛,「等一下,怎麼做得那麼美?痛,去哪裡了?」其實,她所衷情的「痛」帶來震懾人心的力量之所以強大,是因為「真實有感」,對舞者、觀眾和她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教學現場、職業環境  都需要專業水準

「而且我後來發現,當一件事情讓你痛之後,它也許就結束或是消失了。而且,你沒有辦法讓自己長時間地痛。關鍵是,痛之後是什麼?」這個提問的發展是極其漫長的過程,《極相林》從二○一八年由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的學生參與演出的兩個版本以來,到如今作品回歸舞團,前兩版各一位畢業舞者加入,成為如今的卡司陣容,讓人聯想到何曉玫在創作、教育和生活所組成的藝術生態;我問這位獲獎無數的知名舞蹈家身兼舞蹈學院院長,在教育現場轉與職業環境之間,是否有變化或是不同的策略?

她直言:「我在北藝大舞蹈學院,無論作為老師或是學生,我很清楚自己要成為頂尖的創作者或表演者,要培養出一流的藝術家。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必須拿出專業水準。」

「只計較眼前得失的舞者是做不出東西的。」我提起去年曾耳聞學生的怨言,讓何曉玫回顧起自己求學時期幾度懷疑抱怨,到後來「反正我在這裡,不如就好好練。當我停止抱怨,持續練功,馬上就得到機會,我看待老師嚴格要求的角度就改變了。於是我從原本外在條件不好,愛哭,到後來每一支舞都跳第一主角。」成為老師以後,她知道並非所有學生都有辦法全然地奉獻自己,或是在過程中仍然猶豫,「這沒有關係,我也知道在『黑特劇場』上面的流言。但如果學生有疑問,他們可以自己來溝通,這也許是亞洲教育的困境吧。」

「畢竟這是一支跳起來非常不舒服的舞,需要堅強的技巧背景和身體素質。排練的時候我總是很小心,同時推進舞者達到臨界點,那個他們必須真實面對的點。而關於教育,我認為絕對不是讓學生只做他們做得到的事。」她說明:「當舞者能擁抱那個痛,是非常讓我感動的。所以為什麼有舞者這個職業?為什麼非得到現場來看舞蹈?舞蹈有什麼東西是不可以被取代的?」

舞台上的「供桌」  限制激發出張力

無論作為教育者或藝術家,何曉玫經常焦慮於藝術市場的走向,但面對創作的時候,教育現場和藝術市場並沒有區別,「我就是要做一個好的東西出來,是為了他(學生、舞者、合作藝術家),也是為了我。如果要做好東西,那我們就必須把時間跟精力投入進去。」

二○一九年版本的《極相林》,她找了更多馬戲、特技和戲曲雜技背景的表演者和職業舞者同台演出,舞台設計將平台升高並縮小面積,變成一張「供桌」,對表演者而言,是高難度的身體挑戰。「在如此局限的空間裡,舞者的身體都在發光。當你知道這件事有多不容易,需要更多力量去克服,就會形成一種張力。」

《極相林》透露著儀式感,有著供桌和神龕互為表裡的意象,「其實神龕就是一個盒子,一個能夠象徵內在的封閉空間,是我內心的想像。外顯的視覺上,我更聚焦呈現『供桌』的形象,前兩個版本的平台其實是較為低矮安全的,結果供桌的形象就不夠清楚。這次我必須更殘忍點。」

藝術家對這份真實疼痛的執著扣回到「極相林」的意象,是關於她在一本日本的攝影集當中看見這個字眼的時候,所見的圖像都是人類留下的廢墟被植物包覆,「當這些充滿人性、慾望和消費的場所,被棄置的時候,大自然一則像是吞噬它,另一方面也開始跟它共生,好像人類慾望的殘骸被大自然給撫慰了。」

原來在何曉玫眼中,生命的脆弱、平衡的脆弱到大自然的脆弱,都有其過程中的疼痛,相互角力拔撐,總是痛得要命,卻是一種溫柔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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