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銳藝評 Review

微光下的陰影啟示

身體的陌異姿態一直以來是河床劇團在視覺語彙中的張力來源。 (張震洲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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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樂曲為中心,事件一層層推進連動,某方面來說,漢斯.季默的音樂在此齣劇作處理的是時間性的向度,以聽覺展陳將視覺畫面帶入敘事的殘餘,彷如一場催眠儀式般反覆啟動一幕幕原本停格的事件畫面,藉此打破線性時間的性質,形成一種內在時間的觀看。

河床劇團《無眠夜的微光》

2019/12/15   台北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有別於河床劇團以往作品以強烈鮮明的構成呈現舞台空間樣態,此次的舞台設計簡練,高台、椅子與長桌,全靜置於同一空間兩側,在潔白地墊上以靜物延伸出敘事的空間畫面。

 隨著漢斯.季默的電影《星際效應》配樂娓娓溢出,一位身著藍色連身洋裝的女子悄然走進,雙手沾滿著鮮紅,不安猶疑的神情、躊躇的肢體,緩緩地牽引著夜的開始。

 無眠的身體姿態

漫漫無眠夜的微光,是從拖曳出瞬間膨脹巨大的夢開始,白色「微光」幻境的帳幕,不是夢中夢的再現,而是在無眠的無止盡的夜襲下,恍若夢境般的不真實。置身於持續膨起的「微光」之中,身影亮晃晃失度扭曲又倏忽放大,在無法自主的飄晃、失衡下,顯影出其生命之處的真實孱弱。

 微光漸漸收束,殘留下的是不再和諧的身體,人物肢體扭曲跪地爬行,其右腳勾起撐托一盤葡萄,後方的人不斷將盤中的葡萄餵入他的口中,一如最初注射筒灌食至人物體內、外衣褪去進行裸身的偵測後,從體內挖出一把藍鑰匙、身體平躺,雙腿被機台架起仿若進行人體實驗,最後甚而透過嘴咬著攝影機進行拍攝,毫無距離衡量之凝視,直至鏡頭緊靠親吻,達成最親密的侵略,最徹底的體內監控。身體的陌異姿態一直以來是河床劇團在視覺語彙中的張力來源,在此劇中,「赤裸形體」被不斷反覆強調,身體運動在分殊的關係支配中,面對的是肉身的對抗形式而非主體,主體的取消突顯最純粹的身體運動,在事件與事件之間擔任橋接者,以便迫出特異時空的畫面強度。

 三位黑衣人原地突刺、瞄準,黑旗獵獵,劃破夜的靜謐,召喚夜的憤怒,同時也對應著那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集體意識。將各種形式之「暴力」與「身體記憶」之間的密切形象表現出來,僵直、袒露、沉默、承受,身體朝向事件的精神徵召,重述日常的壓迫、權力關係、記憶的姿態,在在顯現這些人物互動所形成的意識畫面,是如何誘發我們的感知串連至現實生活處境,昭示了某種身體的潛在時延。

 微光中的時間感

漢斯.季默的音樂在《無眠夜的微光》作為主要的劇本架構,面對音樂流動於邊緣的空寂調性,空間中發生的事件與行為,被置入循環迴盪的氛圍狀態,將敘事時空合理地置於同一舞台空間而不須實體闢築分隔,音樂幽微地忽增忽減與敘事畫面的進展無明確的直接連動關係,由此可知,其音樂不再是配合劇情鋪陳帶動情節的高潮迭起,或樞轉情緒的轉折張力。以樂曲為中心,事件一層層推進連動,某方面來說,漢斯.季默的音樂在此齣劇作處理的是時間性的向度,以聽覺展陳將視覺畫面帶入敘事的殘餘,彷如一場催眠儀式般反覆啟動一幕幕原本停格的事件畫面,藉此打破線性時間的性質,形成一種內在時間的觀看。

 一如河床劇團過往的作品,在《無眠夜的微光》中,我們難以也無須企圖透過畫面敘事看到鮮明的故事線。循著無重力的樂曲行進,一幕幕片段畫面的接力勾勒,由人物彼此間的肢體動作講述,講述著某種情境、某種無法言說的視覺語彙,種種難以感知與迷茫困惑的夢境連結,皆標誌著個體遭遇及集體不安,因而始終無眠,微光映照著生活悲苦下的一絲包容,盼求消解手上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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