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專題(一) Focus | 閱讀社會的劇場——野田秀樹

四組關鍵詞,一窺野田秀樹的劇場魅力

The Character (野田地圖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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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編導演於一身的野田秀樹,總能吸引當紅明星演員的合作,針砭社會與回溯文化的關懷,在作品中展現無遺,而其作品的演出打破傳統悲、喜劇二分法,用嘉年華似的絢爛、炫技式的誇張表演、口技般的高速台詞,製造出歡快活潑的劇場氣氛,但在高超炫目之下,其實埋藏深刻的哀傷,與日本社會黑暗扭曲的苦澀現實。讓我們透過四組關鍵詞,一窺野田式的無敵劇場魅力,從何迸發!

集編導演於一身的全能戲劇人,戲劇圈的不老頑童,也是現任東京藝術劇場總監的野田秀樹,在日本戲劇界無人不曉。他從大學時代投入戲劇創作,四十年來維持每年一至兩部新作的高產量,至今已累積六十餘部作品。

在台灣,野田的一般知名度或許不如同輩的三谷幸喜,不過他的作品經常匯集當紅演員的夢幻陣容,關切日本演藝圈的觀眾對他的大名應不陌生。到底他的巨大影響力和重要性從何而來?為何每次公演都能有全明星隊似的豪華名單?底下從四項關鍵分別說明。

瑰麗宏大的本公演

天皇問題、社會批判、戰爭劇等社會文化省思

野田目前並未組織劇團,而是打著製作公司「野田地圖」名義,每回召集不同卡司演出,主要的大型演出稱作「本公演」。

本公演的代表作品眾多,好比《贗作.盛開的櫻花林下》、《潘朵拉之鐘》、EGG、《逆鱗》等等,最大特色是以獨創的多層次寓言風格,展現對日本社會文化、歷史、戰爭的批判與省思。觀眾雖不見得人人看懂劇作家的深意,不過猶如「打翻百寶箱」般集結各式奇思妙想的獨特風格、熟練的大場面調度,搭配上機鋒處處逗人發笑的台詞,令想看門道或看熱鬧的觀眾都能各取所需,獲得震撼與滿足。

因此,每回公演期間雖然都長達兩、三個月,門票也不便宜,卻總會在開賣瞬間秒殺。有時本公演連宣傳內容都令人費解,不過「野田地圖」的招牌便是品質保證,即便不曉得這回劇作家葫蘆裡賣什麼藥,總之先搶票再說!

《贗作.盛開的櫻花林下》 (野田地圖 提供)

小而精巧的番外公演

聚焦「非」寫實的狂騷身體

為了嘗試異於本公演、大舞台的創作方式,同時方便國際交流,野田另闢一系列的小型「番外公演」,由他親自與外國演員合作演出。這些作品多為空舞台、少人數的表演,故事較短,道具簡單,容易巡迴。台灣目前已有劇團翻譯並演出《赤鬼》和《THE BEE狂蜂》,皆是這類型的代表。

野田不太參與影視演出,近作多為驚鴻一瞥的友情客串,理由當然不是他無法做寫實表演,而是覺得「什麼都來不及端出來就結束了」,意猶未盡。野田自己發明一套演技,以便配合他充滿奇想的劇本。演員必須一面奔跑,做出各種挑戰人體極限的雜耍式動作,一面還要機關槍似地掃出一大串長台詞,難有片刻靜止。不同於常見的寫實演技講求自然,野田講求速度感,以及從頭到尾不能放鬆的高度張力。這種近乎「過剩」的演技,只存在於野田親自執導的作品中,許多一線演員都搶著體驗。近來野田在本公演的戲分相當有限,總是將光環讓與他人,反倒是在番外公演上,更能清楚直擊野田本人的演技發揮。

借鏡傳統藝能

堪比歌舞伎「扮演」的演技特技嘉年華

野田的非寫實演技概念並非平空出現,在此先稍微岔題:日本歌舞伎中,有一項演出傳統稱作「女形」,以男演員來扮演女性角色。久而久之,女形成為歌舞伎的獨門絕活,不再以模仿「真實的女性」為目標,重點反而轉到「扮演」上。理由是女演員扮女性並不需要技巧,但男演員卻要動員諸如化妝、服飾、演技甚至遠近法等元素,用盡全力來說服觀眾。

歌舞伎女形為了「化身現實中不能成為的形象」而大幅動員,刻劃出僅存在於舞台上的誇張、怪異卻美麗的人物像,與野田的演技原理有共通之處。此外,這回在台灣上演的《滾啦》(註)也置入大量傳統藝能元素,如能舞台的形制與歌舞伎的身段,更有許多奇怪浮誇、刻意為之的身體表現,諸如性別互換、迪士尼式、動漫式、人偶式,猶如一場非寫實身體的特技嘉年華。

EGG (野田地圖 提供)

八○年代的深刻影響

針砭時弊和探討歷史文化根源

野田嶄露頭角的背景,是八○年代日本的泡沫經濟。由於企業的熱錢流入藝文圈,大學生組成的小劇團大量產生,一時間風雲匯聚,人才輩出。諸如三谷幸喜、鴻上尚史等人,都崛起於當時的學生劇團,與野田經歷相似。好景不常,泡沫經濟的結束相當不堪,不但經濟崩潰,更有阪神大地震及奧姆真理教引發地下鐵沙林毒氣事件。天災人禍帶來強烈的終結與虛無感,令野田開始創作針砭時弊和探討歷史文化根源的作品。

多年以後,野田終於能面對自己青春歲月的八○年代,一口氣連寫三部作品,收錄在《試著相信廿一世紀的劇本集》(2011)中。全書開篇的本公演The Character影射奧姆真理教事件,是一部令空氣為之凍結的肅殺之作。夾在兩齣嚴肅大戲之間異色的喜劇小品,便是此番來台上演的《滾啦》。

這三部作品儘管題材各異,共通點是在氣氛上,都能嗅到奧姆事件前後社會上狂躁不安的氛圍;在內容上,都在詰問人與群體間的「信賴」為何物。本作《滾啦》呈現最基本的群體——家庭內的信賴崩壞,家人間互相猜忌、各有算計。本次演出的英文版更動大量細節,使之符合今日網路社會人手一機的樣貌,也補上更多嬉鬧與溫馨的橋段,但劇中人物的躁動狀態與怪異的堅持,在掀起詫笑之餘,應該也令人坐立難安。

此外,雖說《滾啦》屬於番外公演,卻一反慣常的空舞台,以誇張色彩、奇裝異服、諸多道具充塞空間。這些特性一方面與當今消費社會的物質過剩密不可分,另一方面也多少保留了作品最初呈現的八○年代底蘊。

綜觀野田的作品,他喜好打破傳統的悲、喜劇二分法,用嘉年華似的絢爛、炫技式的誇張表演、口技般的高速台詞,製造出歡快活潑的劇場氣氛,但在高超炫目之下,其實埋藏深刻的哀傷,與日本社會黑暗扭曲的苦澀現實。他代表性的本公演作品,由於牽涉複雜的歷史文化與文字遊戲,翻譯困難,目前台灣尚未引薦。觀眾或許較難體會到「劇作家野田」縱橫自在、穿梭古今的劇本魔法,不過這回在兩廳院實驗劇場演出的《滾啦》,必能讓觀眾從另一側面大飽眼福,近距離目睹「演員野田」長達七十五分鐘的滿場演出,見證他親身示範特殊且充滿魅力的演技。

註:日文版原題《給我到外面來!》,指雙方意見不合,到外面打一架解決之意。本次來台灣上演的是英文版,題目也隨之更動,英文版原題為One Green Bottle

《逆鱗》 (野田地圖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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