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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打开的「对流」 文字与声响的「共感觉」 吴明益 王佩瑶

王佩瑶 (王佩瑶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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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了作家吴明益的小说《单车失窃记》之后,钢琴家王佩瑶将回荡脑海的声响、气味、触感,融合了自身的记忆手写了一封信。迟迟未鼓起勇气交递,却依据这些感动挑选了少见却杰出的乐曲,制作成一场音乐会。但那不只是一个晚上的演出,而是将由摄影师以不同类型的相机记录当时的场景,再一张张手工冲洗出来。会后一个月,作家吴明益也将为音乐会撰写一封信,连同照片送给现场共同经历这一段时光的观众。在经过时间的冲刷之后,褪色的印象和鲜明的相片,对照著文字与音乐的韵律,即使冲突,倒也精采。

从一封信的起头到一封信的结尾,中间经历的是无限的刺激和启发,音乐与文字艺术的「共感觉」(注),就听他们两人娓娓道来。

2020TIFA 王佩瑶「浮光流影」音乐会

4/10~11  19:30 台北 国家两厅院演奏厅

周边活动:王佩瑶?吴明益 讲座

3/28  14:30 台北 国家音乐厅大厅

INFO  02-33939888

Q:两人的合作的关键在於文字与音乐,请两位谈谈在《单车失窃记》小说当中对於声响的感知与交集。

王佩瑶(以下简称「王」):我小学五年级就出国了,所以中文很不好,阅读中文书更是困难,都需要在很专心的状态下,特别是在飞机上开著小灯看书。吴老师的作品里,我第一本看的是《天桥上的魔术师》,因为我从小住万华,所以对里面的场景特别有感触。后来在阅读《单车失窃记》中,我听见声音,更感觉到了湿度、温度,有些似乎可以摸得到。我写过email跟吴老师说过,书里老师傅修理脚踏车描述那么细,以至於我就像是站在他面前。当他在做切、画、剁的动作时,身为音乐家害怕手伤的直觉反应,竟然让我的手痛了起来。

吴明益(以下简称「吴」):佩瑶老师寄来的信,情感跟文字都很好,我看得很感动。恰好我在一门创作课里要求学生写信给另一位创作者,信里必须谈自己为什么想创作、对创作的理念,有什么隐晦、不敢讲或对的创作理解与不理解的地方,她的信就很像这样。

任何人从我的小说里感觉到音乐,我都觉得开心,因为文字本来就应该有音乐性。就像诗歌,些韵会让人感到低沉忧郁、有些韵则会有磅礴的气质,诗的音乐性就引发情绪。

佩瑶选出来的曲目很有意思,比方说作曲家高大宜(Zoltán Kodály)采用手号(Hand Signals)辅助视唱教学。用Do、Re、Me音阶的手势将声音形象化,可以让听力障碍的人理解声音,这刚好跟我写新作品《苦雨之地》里的一篇有共通点。由於手语里,没有一种系统表现特定的鸟、昆虫等叫声,小说里写到的鸟鸣研究者,在丧失听力之后因此感到缺憾。聋人的世界不理解生物鸣叫的复杂性,所以我让主角丧失听力后尝试设计一套形容鸟叫的手语。因为写过这样的故事,我在听高大宜的作品时,不只听到音乐,还有他使用手语作为音乐教育的背景,两者同时让我有更深一层的感动。

Q:音乐或声响对您创作或演出的影响如何? 

吴:我是学传播的,对我来说这时代最迷人的艺术形式是电影,因为电影里音乐、舞台剧、诗歌、改编小说……什么元素都有,所以我在写小说的时候,有时会想像自己在拍电影。小说情境也要有配乐,主角在咖啡店里坐著也可以放首歌,那结果会很不相同。我是一个会听著音乐写小说的人(笑)!我写每一本小说都会听音乐,倒不会一直换曲子,可能一个礼拜都听同一首,那是因为此刻的文字在一个节奏里面,我不想改变它。我不会刻意安排歌单,风格也跟我的文字没有什么关连性,有时就是写不好听听音乐而已。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不过音乐的确会影响我的心情,就像在咖啡店、图书馆写作时可能周遭环境让我无法投入,但音乐就是有能力能把我置入另一个空间里、把我包围起来。

我因为教写作,才发现有些人写作是不听音乐的,同样都是写作,但关於这点可能彼此无法理解。对我来说是一定要有音乐的,有时候两者的风格甚至有些冲突性,就像在写《单车失窃记》时最后几章时,我听的是「枪与玫瑰」的音乐。那并不是专辑里的音乐,而是巡回演出时加入团队的新任吉他手DJ Ashba在现场演出的solo。演出当时我也在现场,下著大雨但听得很感动。不知道为什么在写那几段的时候就该是这段音乐,跟小说中的战争画面好像格格不入,但如果以电影的眼光来说也许就不会。你可以想像一位吉他手站在热带雨林中,整个败退的部队从他身边走过。

王:声响对音乐家来说影响很大!前阵子我去香港演出,每天都有台车从旅馆送我们到音乐厅,每次上了那台车,一定会有音乐家发言说:「可以……」,然后司机就会赶紧关掉音响。演出的场地是一个古迹,以往是监狱,所以没有窗户、天花板也很高。音乐厅将牢房改作后台休息室,但保留了铁门,铁门没有上锁,可是当碰到的时候就会发现它是会动的!那个触感、重量感以及发出的怦然巨响,会让靠近它的人极度惊吓、退开……如果一定要问我,我会说,这是我有生以来要上台前,最难调适的一场演出。

Q:古典曲库这么多,为什么看了吴老师的作品之后,选出的曲都是东欧音乐家的作品?除了音乐采集的因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考量?

王:采集是一个大方向,为什么许多东欧作曲家会有他们特殊的语汇,就是因为音乐采集。波兰、匈牙利的节奏没有办法用古典的框架记录下来,但美感就在它歪斜、不工整的旋律节奏。从开始读小说的时候,我就感觉文字的节奏完全不是古典或浪漫乐派,而是另一个有手感、原始的风貌。我挑选的曲目并不是配乐,而是抽取后的一种氛围。这些作品都与大自然、战争、土地、历史有关,所以我把它与台湾的故事相连结。

吴:佩瑶老师挑出来的曲目我原本只有听过一首而已,我在收到曲目后把它放进我的手机歌单里,但这些曲目我听完好像没有留在脑子里面。这些曲子的共同特色是:我觉得主旋律很难抓。我们为了记忆一首曲子,多少要靠这个(指主旋律),但这些曲子却不是具有强烈主旋律的曲子。

王:我选的其实是非主流,很多音乐家也没有演奏过的曲子。有些作品我会分析,还要用不同颜色萤光笔画下来。例如有些作曲家会把下行当作叹息,当这些叹息在不同声部不断交错时,我也必须要在乐谱上标记,让大脑清晰分辨。把麻花般的叹息用十根手指头弹出来,其实是要练一整年的。

之前有位学生问过我:「难道练琴都不累吗」,歌剧的乐谱都是好几百页,如果一年三出,加起来就是几千页,但我认为弹琴不只有动手指,而是花了很多时间读谱。那位学生很吃惊回答:「所以你都不用坐在钢琴前面吗?」於是我告诉他:其实我最享受的就是我在读谱的过程。因为这点我才发现,观众似乎不了解音乐家是如何步上舞台的。

吴:这很像艺术的本质,即使钢琴家说读谱没有打开琴盖,但一定也是花了很多时间练习。

王:当然,我的少,可能是别人的多。

吴:有意思的是,他们要上舞台前的练习我们是听不到的,但作家就不一样了,我们总是觉得写一篇作品去投稿,就会想要得奖、就会被发现是天才,至少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心态。但每一种艺术背后都是无数的练习,写作也是,一定写了大量的垃圾被抛弃,只是没有人看到而已。

吴明益 (吴明益 提供)

Q:在音乐会中,另一个提及的主题是生命轴线中的「记忆」,因此想请问两位,是否有什么样记忆里的故事能与我们分享?

王:当初要跟吴老师联系时,我其实手写了一封信,但很矛盾要不要寄?我有各种的担心……我只有给一位朋友看过,但因为他看完的迟疑,让我决定放弃了(笑)。

写信的原因,是我认为一定要分享我看书的感触。信里写我出生的老家,在一条巷子里,隔壁就是菜市场。说到味道,印象最深的就是市场对面的棺材店,旁边有家饼店卖捉。小时候每天都渴望可以去买饼吃,可是从我家出来经过「鬼巷」就必须经过棺材店。那时听说憋气才不会被僵尸抓到,所以我会握著铜板捏著鼻子,一路冲到饼店。但偶尔我会不憋气,因为棺材店有时会飘出檀香,那很不可思议,因为整条巷子都可以闻得到。只有那个时候我不怕僵尸,反而会去捡制作棺材匏下来的屑屑……

吴:很有画面啊!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小说情节,情节不一定推动故事到某种程度,但会产生观看者或读者的多元解释。你看一个孩子想去吃点心的欲望、逃避那个死亡气息的恐惧,这种材料在好的导演里,十分钟的画面会紧紧抓住你,不会让你感觉是没有意义的镜头。

王:那对我来讲是我最喜欢、最鲜明的记忆。

吴:我为《天桥上的魔术师》图像版写了一篇新的故事送给读者,那故事是:主角小时候跟邻居两个双胞胎女孩很想去新公园玩,但大人不带他们去。於是他们各自骗爸妈要去厕所。因为中华商场没有厕所,大号一定要去公有厕所,他们天真地以为可以趁这时候来回。但去之后玩疯了,双胞胎问是不是要回家?男主角就说,要不然我出去路口,看到红灯的话就继续玩,绿灯就回家。结果一看,是红灯,就继续玩,隔一阵子再去看,又是红灯,又继续玩……就这样天黑了,整个中华商场都在找这些孩子。但事实上因为主角有色盲并没有办法分辨红绿灯,只是一心想继续玩,所以他的诠释就都是红灯。

后来孩子慢慢长大,小男生在离开家乡前委托画师画双胞胎其中一位的画像,因为他想,两位女孩等公车一定会看到自己的画像,却又不知道画的究竟是谁?……就这样依据新公园的绿树、博物馆,我写成了一篇有森林、宫殿与三个孩子那样有点感伤的爱情故事。所以只要抓住记忆的一点边边角角、一点声音,就可以出发展一篇小说。

谈到「采集」这个词,不止音乐家需要,写作者也一定要采集。过程中无论听到了什么新的故事、人生遭遇等,都会和自己的比对,深化记忆对人生的影响。我之前读过一本书叫《迷恋音乐的大脑》,内容问到:不觉得奇怪吗?不管哪一代人都会讲「我们那个时候的流行歌曲比较好?」那是因为大脑在记忆成长的时期,那些歌曲会跟生命经历深刻连结,即使后来听到流行歌手也很杰出,就是没办法爱。但廿岁左右听过的音乐一出来,就觉得「对!我们那时候最好!」人生也是,我印象中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说过,作家只需要运用自己廿五岁前的记忆就可以写作(实际的年龄数字我不确定),这也不无道理。小说人物一定会有自己的影子,而接触到某个曲子,回忆就会回来,让你进到某个时空里。

对人类来说,声音很重要,视觉也很重要。人是少数会看表情的动物,气味可以停留,声音可以超越距离,但是人不在,表情也就没有了。人类公认最早的艺术是在西班牙、法国里的洞窟壁画。科学家推论可能跟宗教有关,而用音波测量下,壁画的地点都在共鸣最好的地方,也就是会场大家一起唱歌、音乐力量最强的地方。

我家里卖鞋子,因为都在很热闹的地方,所以音乐会放得很大声。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一整天两、三张唱片不断重复。我妈妈说过,如果不这样,客人就不会来买。她虽然不知道歌手是谁,但知道放哪一张会让生意比较好,当然,很可能那只是她的信念而已。小时候我们零用钱有限,买唱片都很谨慎,但后来哥哥当店长,可以运用的资金就比较多,只要有新的唱片,不管国语或西洋流行都会买。哥哥的乐趣也在这里,所以我们家一度有非常大量的黑胶唱片。我是商人之子,没有什么音乐教养,但这些唱片也就影响了我的音乐品味,听久了总可以听出点道理。

王:听觉记忆对我来说是绝对的!小时候阿嬷教我唱日本歌,阿公则喜欢南管。我爸爸很喜欢古典音乐,收集了六千多张黑胶里面很多都是歌剧、古典乐。我从小的起床号就是古典音乐,一早就是玛丽亚.卡拉丝(Maria Callas),很大声(笑)!

《单车失窃记》里的战争,让我联想到深刻的记忆。我在纽约生活了廿几年,经历最深刻的就是九一一恐怖攻击。那带给我的除了悲伤,还有每个人对於周遭不信任的心理。长达半年的期间,城市笼罩在悲伤氛围,寒冬的大衣跟帽子包裹外,可以看到路上的花、蜡烛在纪念过往的人。我当时有拍照,但奇怪的是底片却都没有办法洗出来,因此那个段时间完全就只留著脑中的记忆。这让我深深体会,人们很害怕会忘记经历过的,可以另一方面,又会希望有些事情可以不要再想起。

《天桥上的魔术师》书封 (夏日出版 提供)

Q:两位除了自身专业之外都是涉猎广泛之人,吴老师研究蝴蝶、摄影、绘画、脚踏车等,佩瑶老师则拥有建筑的学位。不仅投注大量精神、持续不断,更与不同领域艺术家合作,能否谈谈这方面的经验?

吴:很多事情接触了之后,就会对它沉迷。我之前养过水草,还有过比赛的梦想,最近则在学汽车修护改造……人生不就这样,不花在这件事,也会花在另一件事情上面。

人们常说「文如其人」,也就是人是如何,写出来的文章就是如何,但我觉得不完全对。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说文章比人聪明,原因是文章可以反覆修改。政客为什么有失言的风险?因为他们常常需要用语言直接传递,但写文章就会在论述上相对周延,很多经验一开始我们不晓得会在写作里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但在某一刻它就「有用了」,就像佩瑶分享音乐家对於后台的感受,那是专业、有经验的人才能够体验的,当作家有天要写音乐家的故事,听过像佩瑶老师这样专业人士的分享,就变得重要了。本来不懂,为了要写文章努力去学习,透过研究燃起热情、了解事物,读者在阅读的时候「感觉」你彷佛懂那些事,所以最后就变成「人如其文」了。

 王:我常会在不同领域中找到知音,这几年跟作家合作的方式是由他们朗读,我弹奏钢琴。例如最近跟香港导演林奕华同台,他念剧本文字,但我明明有剧本,也知道念到哪里要下音乐,但是我却很容易看著看著就迷路,怀疑是不是跳段了,但也没有……演出完观众告诉我:你在看稿的时候,看起来好紧张(笑)!

我当初学建筑的原因,单纯就是喜欢画画、对空间感到兴趣。我十几岁在耶鲁时,有一位高龄九十几岁的老师教我们光影,对我有很大的启发。那时要去他家,得照著他的方式穿衣服,全身不能有任何颜色,只能全白,最好是长袖。客人到他家,如果没有照他的方式,那对不起,请你到房间换上衣服,否则会破坏屋里的空间感与结构。一开始学生们都觉得有点无理取闹,但当进到他家里,感受到他设计的光线氛围从哪里进来又从哪里反射,就会了解他这样要求,其实是有道理的。上了他四年的课,说不出对我的音乐有什么影响,但我记得之前在演出舒曼《诗人之恋》时,就有观众感动流泪,他跟我说原因在於我留白的方式。回头想想,「建筑的留白」深深影响了我。总觉得舞台上,在还没有让乐器发出声音之前本来是寂静的,因为你的决定,在那一刹那,那么多人的空间突然听到那个声音,从音乐家传达给观众,不管多远都可以感受到,那对我来讲是神圣的。

不管是文字与音乐、音乐与舞蹈、舞蹈与戏剧……对我来说,不是单纯看到的跨界,而是更抽象的构想。我对跨界有点担忧,因为舞蹈、戏剧没办法好好进行,音乐也会被忽略。在这状况下,我希望谈的是精髓,那就是记忆的流失与停留。现在听音乐会,大家都非常焦虑能不能拍照,这让我思考:到底观众要保留的是什么?在没有手机的时代,观众不就这么欣赏音乐,听完还可以从脑中回味?这也是为什么我企画在这次的制作里,邀请专业的摄影师拍摄现场,并且在一个月后让观众收到手洗照片及吴老师为音乐会写的信。当然取得之后印象也是模糊的,但记忆可以让你选择当天所想的,并且保留下来。

吴:对於「跨界」,我现在比较常用一个名词叫「对流」,很像冷、热空气的对流。艺术没有「界」的,艺术家理论上什么都得会。这么多年来我有个体会,就是一位创作者看完一部好电影、一个好展览等,心中会感觉兴奋,会很想创作、很想跟它对话,将其中激发出来的构想纳入未来的创作。我目前有舞台剧导演、漫画家、电影导演,也有建筑师邀请的合作,但我会要求自己在授权与参与活动有严格的标准,比方说我跟团队接触、写信、碰面,感觉对方专业的程度在决定合作与否。有些合作相当久,例如大概五年前法国导演卢卡斯.汉柏(Lukas Hemleb)就著手改编《复眼人》为舞台剧。最近有人访问他如何在舞台上表现海啸?他回答会做一个微缩模型,藉著即时投影在后面的大银幕上,与前舞台对应呈现两个不同时空。还有原本计画跟漫画家五十岚大介对谈,可惜因为书展延期暂缓,但当初答应的原因是很久以前他的一部作品《海兽之子》启发我很大,所以有机会跟他对谈,我就想深度了解一位漫画家如何运作思维。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有意思的刺激,并非只有表面上的合作、对话而已。好的对流或对话,一定会对创作者未来的作品有影响。

王:我总觉得每次跟很好的导演、舞台设计、服装设计等等合作都是很有趣的。他们可能为一档歌剧读了四十本书,连那个时代一个钮扣样式、间距、缝法都有精准度。我以前的老师几乎每个人都会指挥、会作曲,每个人都会在歌剧院工作,钢琴也弹得很棒。所以我真正追求的是当一位全方位的音乐人,而非单纯的钢琴家而已。钢琴曲目以外的领域非常浩瀚,我选择了我的路,即使每年要消化庞大的音乐作品,但是我乐不思蜀。

我感兴趣的事物很杂,有一段时间还喜欢看医学类的小说,最近则是在看行动艺术家玛莉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c)的自传《疼痛是一道我穿越了的墙》Walk Through Walls。我觉得我的生活多采多姿,有一天到我人生的尾声,回顾我听过、接触过的事务都是相当丰富的。

对了,前阵子看的是Beethoven’s Conversation Books,那是贝多芬的耳聋后与人笔谈的对话集结,红皮金边厚厚的书就像圣经。因为都是贝多芬要求对方写问题,他用口述回答,所以对话是单方的。有些号码、有些是地址……文字看来有点凌乱,但对我来说很有意思,我发现他怎么那么爱吃鱼、那么爱到处看房子、喝那么多咖啡。还有,看到那么多相同的数字相加,我似乎可以更理解他那加法堆叠的慢板拍点了!

注:共感觉(Synesthesia)通常是形容跨感官的不自主反射,例如闻到气味同时感觉到酸甜苦辣、听到某些调性就看到特定颜色。最知名的例子是作曲家史克里亚宾(Alexander Scriabin)以自身的经验创作了交响诗《普罗米修斯》,曲中他将12音分别对应12种颜色,以「色光风琴」投射出他眼中所见。此类感知相通者不常见,甚至为此种错乱干扰正常生活,但有时对艺术家创作来说却是极其珍贵。虽然本文受访者并没无此类困扰,但对於文字与音乐的直觉与转换相当敏锐,因此标题以「共感觉」来突显其细致敏感的气质。

人物小档案

吴明益

◎ 现任东华大学华文文学系教授。有时写作、画图、摄影、旅行、谈论文学,副业为文学研究。

◎ 著有散文集《迷蝶志》、《蝶道》、《家离水边那么近》、《浮光》;短篇小说集《本日公休》、《虎爷》、《天桥上的魔术师》、《苦雨之地》,长篇小说《睡眠的航线》、《复眼人》、《单车失窃记》,论文「以书写解放自然系列」三册。

◎ 作品译为多国语言,曾入围曼布克国际奖(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法国爱弥尔.吉美亚洲文学奖(Prix Émile Guimet de littérature asiatique),并获法国岛屿文学奖小说奖(PRIX DU LIVRE INSULAIRE)、日本本屋大赏翻译类第三名。

◎ 曾获Time Out Beijing「百年来最佳中文小说」、《亚洲周刊》年度十大中文小说、台北国际书展小说大奖、台湾文学奖图书类长篇小说金典奖、金鼎奖年度最佳图书,六度获《中国时报》「开卷」年度十大好书,及多项年度选书。

王佩瑶

◎ 小学毕业即以资赋优异儿童身分及全额奖学金至美国寇蒂斯音乐院和耶鲁大学研究所深造。於耶鲁大学双修音乐和建筑科系,期间更担任大提琴大师罗斯托波维契之唯一之课堂钢琴家。

◎ 旅美近25年期间受《纽约时报》、《旧金山时报》,和《华盛顿时报》推崇。活跃於全世界之重量级厅院如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林肯中心、华府甘乃迪音乐厅等,并与国际知名音乐家如Alan Gilbert、James Levine、Hilary Hahn等合作。

◎ 曾受聘为纽约林肯中心长驻室内乐钢琴家,2006年起於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担任声乐指导。近期於台湾担任声乐指导之歌剧演出包含《莎乐美》、《尼贝龙指环》,《碧庐冤孽》、《假面舞会》、《茶花女》等。

◎ 现任担任飨响文教协会之声泊厅「零距.凝聚」室内乐系列音乐总监。

《单车失窃记》书封 (麦田出版 提供)
迪化街的巷道 (林韶安 摄)
中华商场拆除现场。 (林铄齐 摄)
二二八纪念公园(旧名新公园)中的国立台湾博物馆。 (林韶安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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